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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(jia)協會(hui)主管

庚(geng)子正月︰插花記(ji),並祈願眾人平(ping)安

來源(yuan)︰文學(xue)報  周華(hua)誠  2020年03月11日08:5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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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屋後找到棄置(zhi)的mu)鋪匙右桓觶 聰錘gan)淨,搬進(jin)屋來。又(you)zhi)壩晟shang)山,剪取山野植物(wu)若干(gan),其(qi)中紅(hong)葉石楠兩枝(zhi)、鱗蓋蕨三(san)四(si)枝(zhi)、海(hai)金沙(多年生草質藤本,也叫蛤蟆藤)一叢、帶刺(ci)的蓬()枝(zhi)條(tiao)一長條(tiao),回來隨意插進(jin)壇子,居(ji)然頗有生趣。

又(you)在桌前寫(xie)了一幅字,慢慢把(ba)一篇近(jin)千(qian)字的文章抄(chao)完。

忽然覺得日子長了許多。

2

正月初一早,同村的德金便來我家(jia)拜(bai)訪。德金在杭城工作生活(huo),研習篆刻,我們一年當中難得men)鏨shang)一回,他知道我在家(jia)中過(guo)年,就說過(guo)來看看房子。到家(jia)後,喝了一杯茶,聊(liao)了會(hui)兒閑話,話題就轉到疫(yi)情上(shang)來。德金似乎(hu)才記(ji)起,這段時間似乎(hu)不宜串門(men),便拱手道別,騎上(shang)電(dian)瓶車離去。

這是正月luan)恢艿敝校 ㄒ簧shang)門(men)的客(ke)人。

3

不拜(bai)年,不聚會(hui),不串門(men),這是我們家(jia)很快達(da)成的共(gong)識。大(da)年夜,大(da)家(jia)一邊瞄著春(chun)晚,一邊刷著手機,都(du)沒什麼心思(si)跟著節(jie)目歡(huan)樂。本來,這應該是個特別歡(huan)樂的春(chun)節(jie),三(san)兄(xiong)妹各攜(xie)二娃回老家(jia)歡(huan)聚過(guo)年,喜慶又(you)鬧騰,可(ke)這喜慶很快就被手機里鋪天蓋地的疫(yi)情信(xin)息擊散了,我們都(du)知道事情不那麼簡單。零點(dian)鐘聲敲響,看到部隊軍醫集合支援武漢hai) ;笨炭ke)見醫心,實在令(ling)人感xin)濉/p>

初一下午,舅舅邀請我們去他家(jia)吃飯。我們婉謝,起先舅舅還gong)灰暈 弧R虻驕司思(si)抑諧苑梗 彩悄昴甏chun)節(jie)必有的程(cheng)序。到了傍(bang)晚,我給他發(fa)微信(xin)︰“舅舅新年好!大(da)家(jia)一致決(jue)定,明天聚餐取消(xiao),下次再(zai)安排到你家(jia)吃飯!”

舅舅回復chun)玫摹/p>

晚上(shang)父親又(you)接(jie)到另一個電(dian)話,本來要來家(jia)里拜(bai)年聚餐tou)模 踩∠xiao)了。

大(da)家(jia)心中放下luan)豢槭 貳/p>

4

醫護(hu)人員上(shang)了前線,我們偏居(ji)浙西衢州常山縣的山村一hui)紓 you)不是專業人員,使(shi)不上(shang)什麼力,唯有禁(jin)足閉(bi)戶,不出門(men),少(shao)添亂(luan)。

我們一大(da)家(jia)子,六個孩子,八個大(da)人,都(du)堅決(jue)不出門(men)了。拜(bai)年吃飯都(du)是小事,安全第(di)一是大(da)事。

每天一睜眼就刷微信(xin)微博,刷得多了,心中焦躁(zao)。信(xin)息一天比一天令(ling)人擔憂。幾乎(hu)全是不好的消(xiao)息——不僅牽掛中國,牽掛武漢hai) 睬9冶臼sheng)本市的情況。手機放不下,心情益加沉重。

山jie)巴T詿chuang)外,雨點(dian)落在樹林,一時出神(shen)。

5

決(jue)定讀書觀影寫(xie)字插花,以yuan)似ping)復內心,調節(jie)情緒。

影院所有賀歲電(dian)影全部下檔,我們就在家(jia)用(yong)投影儀放電(dian)影,初一晚看免費(fei)上(shang)線的《?迓琛罰 jie)下來幾天《龍貓》《海(hai)洋奇緣》《愛麗(li)絲(si)夢游仙(xian)境(jing)》《地球上(shang)的星星》,一部接(jie)著一部,雅俗共(gong)賞,老xian)儐桃耍 菜悴豢菰鎩/p>

6

宅在書房讀書,偶爾(er)寫(xie)小字一兩幅。

又(you)掛畫。把(ba)以前收藏的一些朋友們的畫,找合適(shi)的地方掛好,慢慢欣賞。

喝茶。喝了綠(lv)茶喝紅(hong)茶,喝了紅(hong)茶喝普洱,喝了普洱喝咖啡。

隨意讀書。去年從夏到冬,從城市xiong)新叫ru)螞蟻搬家(jia)一樣搬回幾百(bai)本書,現在正好men)繕shang)用(yong)場。身邊有熟(shu)悉的書,就不覺得無聊(liao)。

一位藝術家(jia)朋友說,這難得的時間,正好可(ke)以用(yong)來想(xiang)想(xiang)。胡思(si)亂(luan)想(xiang),或者(zhe)放空(kong),對于從事luan)帳醯娜死此擔 欠fei)常寶(bao)貴的機會(hui)。

其(qi)實不只是藝術,對于人生來說,何嘗不是如(ru)此?

7

這個假期忽然就讓人“慢”了下來,盡管這“慢”是被huan) 摹J慮槎du)是相對的,不管怎麼樣,也可(ke)以yuan)印盎怠崩鏤wu)出一點(dian)“好”處來。獨處、緩慢、閑暇甚至無聊(liao),從審美(mei)的角度來看,都(du)有其(qi)本身的好處。只是當下的人早已習慣奔波喧(xuan)鬧,失去了感受緩慢無聊(liao)的耐性。

盡管,這樣杜門(men)避疫(yi),是不得已而(er)為之(zhi)的無奈。而(er)人生的要義,本就是要在艱(jian)難的過(guo)程(cheng)中,獲取一點(dian)欣慰與(yu)快樂。

想(xiang)起了前不久重溫的老電(dian)影《美(mei)麗(li)人生》。

幸好有書,有電(dian)影,有山野與(yu)花朵——正是有了這些熱愛的陪伴,使(shi)得每個日子都(du)有了光。

雖如(ru)此,飽食終日,閉(bi)門(men)不出,心中還是有一絲(si)苟于亂(luan)世偷(tou)生的歉意。

想(xiang)起2003年,我剛入(ru)新聞媒體,還是一huan)都(du)欽zhe)新兵即奔赴于“非(fei)典(dian)”采訪之(zhi)路。此後一路磨礪,經歷許多場合,2008年毅然huan)雷鄖巴si)川震區采訪。

而(er)今早已不復當年。

8

正月初三(san)。忽然hui)邢xiao)息,說村里有人被隔離了。

此人一個多月前從湖北回來,一直沒hui)兄(xiong) zhuang),前兩天感冒咳嗽去檢查,一問還是從湖北回來的,立馬(ma)隔離了。

媽媽說,他的家(jia)——就在德金家(jia)隔壁,除夕前兩天他倆還在一起喝酒——德金初一還來過(guo)家(jia)里,不會(hui)有什麼事吧?

不禁(jin)驚愕。只願虛(xu)驚一場。

9

從家(jia)中望出去,村道上(shang)已很難看到行人來往。

縣城的小區,有人發(fa)上(shang)視頻,醫學(xue)防疫(yi)人員全副武裝進(jin)小區,對一戶人si)醫jin)行醫學(xue)隔離,整(zheng)幢樓里的人都(du)不敢出門(men)了。正式發(fa)布(bu)的消(xiao)息,常山縣已發(fa)現三(san)例新冠肺(fei)炎病(bing)例。

又(you)听(ting)說縣醫院里,有一整(zheng)個病(bing)區的醫護(hu)人員,因為接(jie)觸(chu)過(guo)一huan) 夯乩吹幕頰zhe),也暫時隔離觀察(cha)。雖然很快得到消(xiao)息,未發(fa)現問題,隔離已經解除,但顯然所有人都(du)更(geng)加you)厥佣雜諞yi)病(bing)的防護(hu)了。這種意識的增強,當然是好事。浙江(jiang)省(sheng)的信(xin)息公開與(yu)防護(hu)宣傳(chuan),可(ke)謂十分及時與(yu)深入(ru)人心。

正月初四(si),看到村口已擺上(shang)了隔離墩,鄰家(jia)伯(bo)伯(bo)戴(dai)著口罩、紅(hong)袖章守(shou)在村口,外村人、外地車,一律不得進(jin)村了。

10

初四(si),收到出版社編輯發(fa)來一本新書的封面。這是我們給臨(lin)安旅游界謀(mou)劃(hua)的一本重點(dian)書,共(gong)行走采訪了臨(lin)安居(ji)于山野森(sen)林溪流(liu)之(zhi)間的幾十家(jia)民宿(su),呈現都(du)市人向往的一種zhi)籃蒙huo)方式。此書原計劃(hua)是在春(chun)天三(san)四(si)月間出版,當地文旅局也會(hui)有一系列的旅游推ping)榛huo)動。

編輯、設(she)計師(shi)們都(du)困于家(jia)中,也沒hui)屑倨誆患倨諏耍 du)把(ba)時間放在了工作上(shang)。

一位創(chuang)業的朋友,在朋友圈中哀嘆,說不知道有多少(shao)小微企(qi)業將在這個春(chun)天倒閉(bi)。

這樣一次疫(yi)情,給經濟帶來無可(ke)估算的損失那是一huan) 摹/p>

桐廬文旅局的雷局長,初四(si)一早把(ba)我拉(la)進(jin)一個“瀟灑桐廬文旅聯盟(meng)”微信(xin)群hai)00多號人,都(du)是酒店(dian)、民宿(su)、飯店(dian)、旅行社、景區等等的負責人,大(da)家(jia)討論得熱火朝天。一方面,大(da)家(jia)討論著怎樣出錢出力、共(gong)同阻擊病(bing)毒,比如(ru)通過(guo)一家(jia)旅行社的資(zi)源(yuan),為縣醫院解決(jue)采購了兩萬只N95口罩;另一方面,大(da)家(jia)出謀(mou)劃(hua)策,尋找特殊期間旅游業的應對yuan)朧  Mneng)在疫(yi)情消(xiao)除過(guo)後,重振旅游業的士(shi)氣。

我油然huan)er)生一種敬意。

人勤(qin)春(chun)來早,這就是求(qiu)真務(wu)實的浙江(jiang)人。

11

被隔離的村民,確診(zhen)消(xiao)息傳(chuan)來,並不是“新冠”,只是普通感冒。

大(da)家(jia)放下心來。

翻微信(xin)朋友圈,看到和村民一起喝過(guo)酒的德金已經上(shang)山挖筍去了。山林中少(shao)有人煙(yan),挖筍倒gong)皇 且患jian)有意思(si)的事。然huan)er)筍不huan)啵 罷伊稅 歟 共(gong)還gou)塞牙縫(feng)”。我看他又(you)刻了一huan)墩攏 盎hua)佗無奈小蟲何”。邊款(kuan)︰“綠(lv)水青山枉自多,華(hua)佗無奈小蟲何。語出毛(mao)澤東詩送(song)瘟神(shen),鼠年新春(chun)冠狀(zhuang)病(bing)毒已奪去一百(bai)三(san)十二條(tiao)生命……抗gou)饕yi)情形勢嚴峻(jun)也bing)!/p>

12

弟弟一家(jia),妹妹一家(jia),分別出發(fa)了。一車回紹興,一車經浦(pu)江(jiang)回杭州。路上(shang)發(fa)來的信(xin)息,說車少(shao)路空(kong),沒什麼人出行。

叮囑他們到家(jia)後少(shao)出門(men)。

現在真是,看見人多就害怕。跟城市的高樓林立、人群集聚比起來,山野遼闊,地廣人稀,鄉下luan)滄雜邢縵碌暮麼Α/p>

13

初六晚,收到縣疫(yi)情防控指揮(hui)部ke)騁環fa)送(song)的信(xin)息︰“從1月30日起,後面五天是爆發(fa)傳(chuan)播(bo)期,千(qian)萬別出門(men)!戴(dai)口罩都(du)不能(neng)出門(men)!記(ji)住(zhu),別不當回事!”

我學(xue)醫的同學(xue),很多都(du)早早上(shang)班,堅守(shou)在抗gou)韃bing)疫(yi)的第(di)一線。

風聲雨聲讀書聲,聲聲入(ru)耳,家(jia)事國事lv)煜率攏 率鹿匭摹U飧齟chun)節(jie),每一個人都(du)在關心天下,也在關心個體。這何嘗不是一種進(jin)步。

忽然覺得,跟疾病(bing)生死、人si)浼部啾繞鵠矗 粘Ihuo)里的很多事情都(du)是雞毛(mao)蒜(suan)皮,多少(shao)事是庸人自擾之(zhi)。何妨心大(da)一點(dian)?

書房對出去,是一片(pian)山林。坐對這片(pian)山林,想(xiang)起一句詩︰山靜似太古,日長如(ru)小年。

下午轉發(fa)了文學(xue)評(ping)論家(jia)謝hui)興忱鮮shi)手書的一幅字︰“山中何事?松花釀(niang)酒,春(chun)水煎(jian)茶。”

去後山叢林里走了一圈,折了si)鋼zhi)灌木(mu)與(yu)藤條(tiao),回來插了一瓶花。然後寫(xie)這篇《文學(xue)報》總編陸梅(mei)老師(shi)的約(yue)稿,以yue)ji)錄下庚(geng)子正月頭幾日的瑣事,並祈願眾人平(ping)安bing)020年1月31日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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